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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8月11日星期三

愛不卑微

他一直認爲,自己的愛情是卑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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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她太過于耀眼,罩在她頭上的光環太多,照得角落裡的他,愈發不顯眼。

他走出去,別人介紹他,都會先說他妻子的名字,再說:這是她的丈夫。聽的人就會很敬仰地伸出手來,一邊說:久仰久仰!

他苦笑。他何嘗不知道,人家久仰的絕對不是自己,而是她。就好像,他是她的一個附屬品,他是因爲她,才有了尊貴的身份的。

就這樣,一直以低到塵埃裡的姿态活在愛情裡。直到,他收到了生平第一封匿名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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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情書的,是真正仰視他已久的女孩子,他大學裡的師妹,一直暗戀著他,卻不敢表明。可是暗戀的花朵,卻在時間的澆灌下愈加芬芳鮮豔,雖然知道他早已結婚成家,她還是忍不住,要把這一切向他訴說。

他從來不曾想到,原來,在除妻子外的另一個女孩子心中,自己是這樣鮮活生動。

漸漸地有了自信。別人再說他是她丈夫的時候,他會笑著和人握手,一邊在心裡告訴自己:我不光是她的丈夫,我還是另一個女孩子暗戀的情人。

匿名情書一封接一封地來,一封比一封熾烈。他從信封的郵戳上找到女孩寄信的那個郵局,守株待兔一樣守候了兩天,終于見到模樣嬌俏的小師妹,手裡正拿著一封寫有他地址和姓名的信封,小心翼翼地往郵筒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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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記憶裡原本沒有小師妹這個人,但此刻,他對她,還是一見鍾情。

是的,這樣一個多年來用心愛著自己的女孩子,想來,她一定清澈如水吧!

他沒有驚動小師妹,卻在心裡,爲自己下了一個決定。

回家,他對妻子提出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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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爲什麽?是我做得不夠好?”

他搖頭。不是她做得不夠好,而是因爲她做得太好。他拿出小師妹寫給自己的情書,一封封,不爲妻子的眼淚所動。

終于,妻子同意離婚。她說:“一個月後再辦手續吧!我們再給彼此一個月的時間,确定不會反悔了,就散了吧!”

他歡天喜地地去找小師妹。然而,小師妹卻瞪大眼睛責問他:“你真的要和你妻子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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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頭,說:“我要給你這麽多年的暗戀一個美好的結局。這樣不對嗎?”

小師妹搖著頭,告訴他:“你錯了,我從來就沒有暗戀過你。我給你寫匿名情書,是因爲你妻子找到我,說你太缺乏自信。她給了我一筆錢,雇傭我給你寫情書。她覺得這樣,你就不至于在愛情裡活得如此自卑。其實,這世上最愛你的人,是你妻子。”

他突然之間淚流滿面。他的愛情從來就很高貴,卑微的,一直都隻是自己的心态。

劃過天空的愛

當你擡頭看天空的時候,你并不在尋找什麽,你隻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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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米陽光。

眯著眼,兩手交叉隻留一條縫隙。藍白的底色,耀眼的金黃,傳遞著暖暖的問候。身下的草坪隔著單薄的衣衫,做著無謂的“抗争”,癢癢的卻很舒服。所有的感覺都消失,隻剩下惬意。什麽都不想,隻記得享受。

“當你擡頭看天空的時候,你并不再尋找什麽,你隻是寂寞!”

喃喃自語。

然後,略帶諷刺的微笑。凝視天空,隻爲欣賞,隻是喜歡與習慣。

于是在草坪上,依然躺著凝視天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遊蕩,無聲無息。偶爾想起那句似乎很有哲理的話,不甚理解,不加理會。

如果不是因爲那個身影,不是因爲那一句話,也許我隻會是那個單純地戀著天空的女孩,簡單而透明,驕傲而張狂。

記憶裡的白衣少年,幹淨整潔的T恤,淺淺的笑,散發著陽光的味道。球場上健碩的身姿,每一個動作都令我的心底不住顫抖。

總是隔著這樣的距離,我在這邊的草坪,他在那邊的球場。總是裝著無意,卻未曾發現,手上的書,始終不變的第一頁。

無法訴說的愛情,卻比能告白的愛情,來得更殷切。

告訴自己,這樣就夠了!在陽光下,注視著,勾勒著種種美麗的藍圖。定格的每一個瞬間,都将映入我的腦海,然後深深植入心底,紀念,第一次心動。于是,遠遠的,遠遠的,不敢靠近。

有意或者無意,空空蕩蕩的周末校園,拿起教室櫥窗裡的籃球,在操場上對著熟悉而又陌生的籃筐猛投,卻沒有奇迹發生。十有八九的失敗率,被打擊得有些沮喪,也許,我們是注定沒有靠近的可能吧!

也許是上天的憐憫,也許,是善意的捉弄。

可以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訝異,張大了嘴,瞪大了眼。眼前的清晰輪廊,腼腆的笑,依然是淺淺的,充滿陽光的味道。

“動作姿勢不對哦,要我教你嗎?”

手中的球不自覺地掉落,他彎腰拾起,未等我的反應,“看著。”一個漂亮的投籃,然後跑上前撿球。“看清了嗎?”

才發現自己的失态,忙收住心神,點點頭。佯裝著認真聽教,并不時地點頭道謝。

“來,自己試試!”被握住的手臂重新獲得了自由,卻有些貪戀剛剛的束縛,跟著他的幅度乖乖做著動作,感覺自己有牽引有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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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有些淩亂,到底說了些什麽?閉上眼,努力思索著前一刻的感覺,從某個水平面上升,然後,抛出。睜開眼,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奇迹般地進了。興奮不已,抓著他的手狂喊:“進了!進了!哈哈——”

“你叫什麽?”

“我叫夏雨。你呢?”

“蕭楠。”

“呵呵——,你好!”微笑著招呼,掩飾自己的手足無措。

“下次有機會再教你打球!”他略轉過頭,眼睛轉悠著,很可愛。

“好!那我先走啦!拜。”搖搖手,轉身跑開。

不是真的想逃開,隻是突如其來的相交讓我莫名慌張。

毫無防備的相遇,比起每天的注視,更讓人顯得落魄。

然而,一切卻那麽自然流暢。

相遇,相識。

頻率很高的遇見。

偶爾我和他一起打球,偶爾他和我一起躺在草坪上看著天空。

不止一次地問道:“爲什麽那麽喜歡天空?”

“說不清,就是喜歡。感覺它把我包圍,很有安全感。喜歡這種感覺,淡淡的,很惬意。呵——”我轉頭,“你說呢?”

“恩,很舒服。是這樣。”他不看我,似乎是自言自語。

然後又是一陣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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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念頭在我腦中盤旋了很久,我——”語氣柔和地要把我吞沒,“我可不可以,當你的那片天空?”

他沒有看我,躺著,看著天空,似乎并不是跟我在說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卻仍舊陷入了溫柔的陷阱。“你,喜歡我嗎?”

“如果我說是,你相信嗎?”

“……”

沒有再出聲,手被緊緊握住,感覺得到手心冒出的汗,熾熱而羞澀。

學著大人的樣子,約會。

每一次都精心打扮,希望給彼此留下最美好的印象。每一次的開場白,永遠是傻瓜白癡,竭力反駁,心裡卻是無盡的甜,溫暖久久。

甯靜的公園裡,一起看湖面的波瀾,水上漂浮的船隻,駛向不同的方向。

“我們的船隻,是不是往同個方向呢?”雖然很現實,不相信天長地久,仍舊有一絲期待,等著肯定的答複。

“我們,一定是在同一條船上!”有種傻傻的笃定。

然後相視而笑。

第一次,緊緊擁抱。冰封的心底慢慢融化,接受并相信眼前的美麗,感覺不再那麽輕浮飄渺,而是很踏實。深深依戀。

進行時的愛情,我們都沒有發現,其實充滿了甜甜的味道,就像,巧克力,芳香濃郁。

天空适時地下起細微的雨絲,在呐喊在歡呼,在慶祝在昭示。

同一把傘下的相擁,我在你的臂膀裡休憩,這一刻,想到了永遠,即使是風雨交加的壞天氣,有你在我身旁,就不會害怕。即使前方路多曲折多泥濘,有你在我身旁,就無所畏懼。

暧昧的年紀,年輕的心,單純不設防。很久以後想起,那時懵懂的自己,究竟是被你感動,還是被自己感動?

第一次一起看電影,追溯老電影的情節。

排長隊買到的票,滿滿一大盒的爆米花,心滿意足的微笑。憧憬著,所謂的愛情文藝片,喜劇還是悲劇,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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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雛菊》,一個在我看來凄美的故事。

很竭力地控制,不要俗套的情節,還是忍不住落淚了。

愛上雛菊,隻是一瞬間。

接近雛菊,卻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喜歡這種感覺,在陽光下勾勒出夢想和希望;喜歡這種感覺,默默的關注一個人,遠遠看著,不要任何回報……

那時的天很藍,那時的陽光很明媚,雛菊,綻放在最美麗的瞬間。

每天下午四點十五分的那些花,表達著自己的那份心底裡最真的感情。總是小心翼翼地呵護,滿懷虔誠。這一份等待,從一開始就注定會釀成愛情。

也許一開始就注定了錯誤,很多的劫難,我們想保護,無能爲力。而隐藏的愛,淡淡的,從不曾離去,即使花凋謝,花香仍在,在同一片天空下彌散,在每一個人的心底。

雛菊,不尋常的愛情。

雛菊,無法言說的愛情。

被電影的情節吸引,被這個感人的故事深深打動。淚眼婆娑,卻感覺到一雙溫熱的手,替我拭去。繼續抽泣著,毫無保留,突然覺悟,隻有把最真實的一面呈現給你,你才會記住這個真正的我。

“你,愛,我,嗎?”語出的同時,腦中浮現《東邪西毒》裡一段經典的對白:曾經問過自己,你最愛的女人是不是我?但是我現在已經不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問你,你一定要騙我。就算你心裡多不情願,也不要告訴我你最愛的人不是我。也許此刻的我,正是如此,有點點悲哀,卻仍舊滿懷憧憬。

“我愛你——”輕柔得讓我深深淪陷。再一次的溫暖懷抱,我知道,這就是我所向往的溫度,深深依戀。

一切都那麽簡單,藍天白雲,清風明月。我們的故事,在歲月的縫隙裡悄然行進。很久以後想起,回憶裡的愛情,平淡得沒有一點漣漪,心動縱然純粹,也難免在時間的長河裡零碎。相識如此,相離亦是如此。

黑色的六月,無形的戰火硝煙。努力讓自己忙碌,仿佛這樣才不會有罪惡感。教室,寝室,食堂。三點一線的生活,充實得不再能容下一點點雜碎。包括溫柔的問候,包括感情。相見,隻是淺淺一笑。沒有多餘的話語,轉身,不是刻意逃開,而是爲了更好的将來,在所剩不多的時間裡做更多的奮鬥。在心底默念:相信你懂,我要趕上你的腳步,所以,等我。

在最後一場戰鬥結束後,在座位上長長呼了一口氣,然後會心地笑。終于結束了!

一天,兩天……沒有消息。

開始著急,開始亂了陣腳。想要找尋,才發現我對他的了解竟少之又少!隻能到每一個一起呆過的地方,尋找熟悉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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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适時地下起雨,在哭泣在呼喊,在想念在哀傷。

那一晚,癱坐在角落,看著窗外的傾盆大雨,漆黑的天空,茫然找不到方向。我欠下一個解釋,就輸了整片天。爲什麽親愛的你不懂我,我多想,回應一句,我愛你!漸漸模糊的視線,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很久以後在郵箱裡發現一封匿名的郵件,心裡一顫,莫名慌張。

“小雨:

好久不見了,還好麽?

想了很久,終于下定決心給你寫這封信。對不起不辭而別,不是刻意消失,而是等你淡忘。

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要離開,去美國。我并不喜歡那兒,卻身不由己。不敢告訴你,怕給回憶平添一份傷感。希望留給你的每一天都是美好的。

不知你有沒有發現,我的刻意躲閃,逃避你的視線,逃避你。無法接受你的愛,在它從你口中說出之前轉移。看到你淺淺的笑,有失落,也有安慰。

我注定做不了你的天空,希望你幸福。以後也許再也不會相見,我會在地球這頭給你祝福。”

簡短得讓人心痛。

清空了信箱,不留一點痕迹。如果斷,就更徹底一點!眼淚倒流,這是意料的結局,不是意外。爲什麽頭會暈眩,渾身無力,癱倒在被窩裡。不哭不鬧,不吃不喝。不知道是超然還是墜落,是認清還是迷信,一夜長大。

我們終究是沒有乘上同一艘船,而各自的船隻,終究是駛向了不同的方向,一個在這頭,一個在那頭。

平靜的日子,沒有一點漣漪。卻掩不去,淡淡的哀傷,倒平添幾分成熟感。

回憶裡的愛情,比等待中的愛情,更令人痛苦。

醒悟得太遲的愛情,比起永遠無法相見的愛情,更令人悲傷。

仍舊喜歡躺在草坪上看著天空,那片屬于我的天空,在地球的另一邊,還好麽?

嘟起小嘴,不得不承認,心底的孤單,空空蕩蕩。

當你擡頭看天空的時候,你并不是在尋找什麽,你隻是寂寞。

我想,我明白……

愛在深秋

翻一年前的日記,又看到秋紅的照片,披肩的長發,瘦削的臉龐,憂郁的雙眸透過長長的睫毛直盯著我,微啓的雙唇仿佛正傾吐著照片背後的那串字:“留給我最真摯的朋友:雪兒、子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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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生在秋天,又姓葉,教中學的媽媽給她取名:葉秋紅。這名字真美,第一次聽到時,我對自己說。秋紅是我和先生王子劍的朋友。不過,最早她是子劍的追求者,我百分之百的情敵。

見過子劍的人都說他長得帥。平心而論,子劍是標準的美男,1。82米的個頭,濃眉大眼,書生氣中不乏陽剛。我倆同在一所大學教書,總會有女生在課餘圍著我叽叽喳喳地鬧:“李老師,王老師可是我們全班女生崇拜的偶像!”面對這青春活潑的一群,我笑得極開心。

和子劍是大學的同學。我酷愛文學,卻偏偏因一念之差而讀了曆史。而且,剛滿16歲的我還是完完全全的高中心态,迷戀瓊瑤、三毛到無可救藥的地步。一日,我正被一段驚心動魄的戀情感動得淚眼朦胧,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回頭,一個高個很好看的男孩兒站在身後沖我笑:“後面有椅子。”我很爲自己臉紅,連感激的話都忘了說就想溜走。可一低頭,卻瞥見那男孩兒手上拿著的竟是金庸的《鹿鼎記》!同樣地上不了台面。哈,原來我們是同類!

這男孩就是子劍。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便常常在一起談天說地。子劍說我引起他的注意是因爲我面對書時的那種迫不及待和旁若無人。

直到有一天,在月光如水的秋夜,在校園的那架紫藤後的長椅上,子劍把我擁進懷裡。“雪兒,你是那麽純、聰明、充滿靈性,那麽愛做夢,那麽不食人間煙火,知道嗎?這些都是女人的專利。将來我要專爲你準備一個書房,題名爲:‘求缺屋’。我要娶你!”子劍把最後四個字說得斬釘截鐵。我卻一把推開他從椅子上蹿起。“王子劍,你以爲你是誰?你以爲你高大、英俊就可以赢得一切嗎?騙騙那些虛榮的女孩兒行,我可不行。憑什麽就那麽自信地認定我會嫁給你?是讓那些校花、系花們把你寵壞了吧?爲什麽不問問我對你如何看?”子劍沒惱沒火,隻是用一種從未有過的眼神看著我。事後,他告訴我,在我連珠炮般地說那些話的時候他才發現我是那麽美、那麽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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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是硬著頭皮說這番話的,有人愛是女孩兒最大的心願,何況是這樣一個才貌出衆的男生!更何況我的心已被他塞得滿滿的,再也裝不下任何人!不過,這話我沒告訴子劍。

這以後,子劍如願以償地娶了我。婚後的日子裡那份默契和彼此支撐有目共睹。好多時候,說我們是夫妻,不如說是對手更恰當些。我倆合作寫成了好幾本書,常常是我寫前三章,他寫後四編;他有個序,我便添個跋;連開玩笑也是他有來言,我必有去語。子劍常說:打球、下棋都要有對手方可盡興,從這個意義上講,我是他最能過招兒的搭檔。直到我們的女兒出生,直到他碰到秋紅。

子劍認識秋紅是在她開的那家服裝店。那時,爲讓子劍安心完成他的博士論文,我帶剛滿月的女兒住在娘家。生日那天,子劍爲給我買禮物走進秋紅的店。就在那天,秋紅認識了子劍并一見鍾情。

“雪兒,有時間回來一趟,我碰到了麻煩。”一天,子劍以一種從未有過的聲音在電話中求援。我放下襁褓中的孩子匆匆趕回家,剛進樓口,住一樓外文系的田靜就從廚房跑出來,神秘兮兮地說:“雪兒,你們家最近有個女的常來,昨天還包著頭巾幫你們收拾屋子呐,我看你還是搬回來住,弄不好會出事兒。”

我猜想這便是子劍說的“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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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子劍一臉的狼狽和無奈:“我被她纏上了,走不掉,逃不脫,也不知從哪兒打聽到咱家的地址,天天都來,你又不在,這樓上樓下的人議論紛紛,煩死人了。”“原來如此,我來幫你解這個圍,明天你以咱倆的名義邀請她到家裡來玩。不過,先得聲明:我不苛求你,若有真愛,明說也無妨。”“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說笑。”子劍幾乎要哭。

見到秋紅,我才意識到自己竟低估了對手,她是那樣大方、美麗、精明、幹練,長發披肩,雙眸明亮,而且,身上還帶著些女老闆少有的書卷氣。那一刻,我真的有些心虛。然而,我還是坦誠地伸出手,自然地露出笑容。“早聽子劍說起你,歡迎你到我家來做客,很高興能和你成爲朋友。”

坐下來聊天,才知道秋紅父親早逝,她和母親相依爲命多年,迫于生計,她不顧母親的反對很早就殺進商場。3年前,母親去世,她才嫁人,先生是一家服裝公司的老闆。談吐間,我發現她很聰穎,也沒有任何商人的銅臭。

這以後,我們和秋紅真的成了朋友。

一天,我應秋紅之約到她新開的咖啡館,發現才幾天沒見的秋紅人憔悴了許多,一臉的憂傷。“雪兒,我的家已經散了,今天上午剛辦完了手續。這個世界上我已經沒有了親人,一下子什麽都不擁有的感覺太可怕了。我有一個請求,今年子劍生日的時候,能讓我和他單獨吃一餐飯嗎?”“這有什麽不可以,你中午,我和女兒晚上給他過。真高興你能這樣真實,記住,你除了子劍,還有一個朋友,就是我。”“謝謝你,雪兒……”秋紅一下子泣不成聲。

半天,秋紅擡起淚眼:“雪兒,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我愛子劍你是知道的,可你卻那麽真誠地接納我,你對我真的就沒有一絲的仇恨和戒備嗎?不怕有一天你會失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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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秋紅,沒有哪個女人不怕失去自己心愛的人。可該屬于你的,誰也奪不走;不屬于你的,死纏爛打也無濟于事。何況,對子劍我有足夠的信任和了解。至于爲什麽要接納你,是因爲我懂得感情是怎麽回事,它很本能、很沖動、很人性,蓬勃得如同植物,沒法用善和惡、對與錯來評判,從這個角度上講,你無罪,我不想剝奪你的權利。”

“雪兒,到今天我才明白子劍爲什麽對我毫不動心,也才明白他爲什麽再三地向我解釋你是無法替代的。說真的,每次到你家,看到你們之間的那種相通和默契,我真的好妒嫉。我愛他,卻沒有能力給他所需要的。子劍有你,真幸運。”

生日那天,秋紅把約子劍的電話打給了我。我幫子劍拿出準備好的衣服。“去吧,多給她些安慰,她現在真的好無助,好可憐。”我叮囑。子劍緊緊地抱住我,再也不肯松開。“雪兒,真該感謝上帝,把一個天使般純潔、善良的女人賜給了我!”我卻再也忍不住淚如泉湧。“爲什麽總要把天使、純潔、善良這樣的頭銜塞給我?我更是一個平常的女人,也會嫉妒,也有苦澀,也很無助,也盼能有個肩膀靠一會兒。我這麽做,隻是因爲太知道什麽是愛,還有……是因爲太怕失去你。”“雪兒……”子劍不再說話,隻是瘋狂地吻著我,吻幹了我的眼淚,也吻化了我心頭的那塊冰。

兩周後,收到秋紅給我們的信。信封裡有張照片和她留在北京的一個密碼箱的鑰匙。信中說她已啓程到俄羅斯去做服裝生意,說她不管走到哪裡,都會把我和子劍的友情留在心底。還說:在北京的密碼箱裡有她留下的一份文件,如果她在俄羅斯有什麽不測,我和子劍将是她全部财産的繼承人。

那時候,深秋的風,吹得正緊……